為什麼醒來幾分鐘就把夢忘光了
夢不是整個早上慢慢淡掉的，它是塌的，而且大部分在你還沒真正坐直之前就塌完了。這裡講的是這件事的一般說法，以及它對「一本夢境日記該放在哪裡」意味著什麼。
你睜開眼，整件事都還在手上。有一條走廊，後面有人，門怎麼樣都打不開，而你就是知道——夢裡那種知道法——那是誰家。你心裡想：這個一定要記住。然後你起床，去把水煮上，等水滾的時候，你手上只剩一條走廊，其他什麼都沒了。再過一個小時，你連到底有沒有走廊都不太確定。
這不是你不夠專心，也不代表你的記憶出了什麼毛病。這是夢境回憶正常到幾乎人人如此的行為，而且比大多數人以為的要突然得多。把它的形狀搞清楚其實很有用，因為形狀會直接告訴你：一本夢境日記如果想接住任何東西，它得放在哪裡。
回憶不是慢慢淡掉，是一腳踩空
直覺上會以為夢像昨晚的對話那樣，一個早上慢慢變模糊。人們回報的不是這樣。人們回報的是懸崖：醒來之後有很短一段時間又清楚又有細節，然後就大致上沒了，而剩下來的那一點反而活得很久。如果十分鐘之後你手上還有這個夢，那你中午通常還會有一個版本。如果你在最初兩分鐘裡弄丟它，什麼方法都叫不回來。
這種不對稱，是關於夢境回憶最有實用價值的一件事，也是為什麼「晚上找時間把夢寫下來」這種建議一文不值。根本沒有晚上那個版本可以寫。窗口就是窗口，錯過就沒有了。
通行的解釋是怎麼說的
常見的說法同時牽涉好幾件事，而且值得老實講在前面：細節到今天仍然有爭論，大方向則沒有。
做夢集中在 REM 睡眠——雖然不是只發生在 REM——而 REM 的時段會隨著一夜愈拉愈長，所以早上你從裡面醒過來的那個夢，通常是你整夜最長、情節也最多的一個。基於同樣的理由，它也是離現在最近的一個，而「剛剛才發生」這件事，在你還記得住的那部分裡出了很大的力。
把一段經驗轉成日後可以主動叫出來的東西，不是瞬間完成的，而 REM 睡眠期間的腦部化學狀態，也不是清醒時登錄記憶的那一套。所以夢是一種你經歷過、卻不一定被歸檔的東西。醒來的時候你握著它，握法跟你握一串還沒寫下來的電話號碼一樣：完整無缺，而且只在你持續握著的那段時間裡有效。
而握著這件事非常脆弱。你把注意力轉到任何別的東西上——鬧鐘、現在幾點、四十分鐘後要出門這件事——你握著的東西就掉了。不是被戲劇性地覆蓋掉，就只是鬆手，像別人問你一句話，你手上那串號碼就沒了。
通常就是坐起來的那一下沒的
去問有在記夢的人「你是什麼時候把夢弄丟的」，說法出奇一致：下床的時候。這不神祕。起身是姿勢改變、視野改變，再加上一整串日常的早晨決定同時湧進來。其中任何一件單獨都足以把注意力從你握著的東西上扯開；三件一起來，就是定局。
這給了你目前最有效的一個介入手段，而它不是技巧，是位置。記夢的那個平面，必須在你醒來的那個姿勢就構得到。不是書桌。不是廚房。不是「等一下」。床頭櫃上的一本筆記本可以。一支能單手、半睜著眼打開的手機也可以——前提是你需要的東西就在打開後出現的那一屏上，而不是還要再點兩下，藏在主畫面後面、摘要後面、昨天後面。
點兩下聽起來不算什麼。點兩下就是你那個窗口的大半。
故意寫得難看
第二常見的弄丟方式，是想把它寫好。你開始造句——「我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很長的走廊」——而造句是一個慢的、刻意的、語言性的動作，它直接跟「握住一組畫面」搶同一批資源。很多人就是在為前半段寫一個漂亮開頭的時候，把後半段弄丟的。
碎片才是正確的產出，而且大部分是名詞。「走廊。後面有人。門打不開。知道是誰家。」這就是一條完整而且成功的紀錄。它很醜，它不是故事，而半年後它把那個夢叫回來的機率，遠高於一段你其實從來沒寫出來的漂亮文字。
偏好碎片還有第二個理由。一個已經被整理成敘事的夢，先被你心裡那個喜歡敘事的部分編輯過一遍了。走廊變成玄關，後面那個人多出一個動機，結尾多出一個重點。如果你記日記是為了日後看出模式，你要的是生的那個版本，不是改良版。
先去抓感覺，再去抓情節
這是撈回最多素材的一招，而且有點反直覺。當畫面已經在跑掉的時候，感覺通常還在。你講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，但你絕對講得出它很嚇人，或者它莫名其妙地很難過，或者它是那種很平靜的夢之一。
先把感覺叫出名字。很多時候光是叫出名字，就會順手把夢的某個碎片帶回來，因為感覺和場景當初是一起被登錄的。就算什麼都沒帶回來，你也已經接住了這段經驗裡最耐放的部分，而且這條紀錄不是空的。
這就是為什麼 SleepMind 先問你感覺如何，再問你發生了什麼，也是為什麼這兩件事都在 App 打開後的第一屏上，而不是放在睡眠紀錄裡面。六個感覺各點一下就好——恐懼、不安、悲傷、喜悅、驚奇、平靜——都不是那個字的話，可以自己打一個。文字欄就在它們正下方，小時數則在完全另一個地方，摺在下面一層：在夢正在蒸發的時候要你先填就寢時間，等於在唯一能問對問題的那一刻，問了錯的問題。
唯一值得問的結構化問題
不少夢境 App 會請你替夢分類：被追、墜落、飛行、掉牙、考試。這主意聽起來很好，實際上多半是把窗口花掉。你才剛寫完「有人在走廊裡追我」——接著再去點一個「被追」的標籤，是在另一個問題的答案正在消失的那三十秒裡，把同一個問題回答第二遍。
關於一個夢，恰好有一個問題是夢的文字幾乎永遠不會寫到、而且沒有任何東西能替你算出來的：這個你以前做過嗎。重複出現是關於這個夢的歷史的事實，不是關於它的內容。只有你自己知道，它只要點一下，而且它是你能掛在一條紀錄上最有用的一件事——因為正是它，讓這本日記日後有辦法告訴你：這是兩週裡的第四次。
幾個禮拜下來，真正會讓回憶變好的是什麼
有在記夢的人一致的觀察是：開始記之後，回憶會變好。通常的解釋不怎麼浪漫，而且大概是對的：你現在醒來之後會先去看夢，而不是直接滾進這一天，而醒來那一刻的注意力就是全部關鍵。這是習慣造成的效果，不是什麼更有趣的東西。
以下這些看起來有幫助，大致依照划算程度排序：
- 讓記錄的那個平面，待在你頭部一隻手臂之內。
- 不要先看時間。時間是數字，數字很勾人，然後夢就沒了。
- 做任何事之前先不動幾秒。姿勢改變是敵人。
- 先接住感覺，再接住碎片，然後就停。
- 什麼都沒有的早上也要寫——「沒有，但醒來有點緊」就是一條真的紀錄，而且它讓這個習慣不必以成功為前提。
- 自然醒比被鬧鐘叫醒通常能記得更多，這是真的效果；但對大多數要上班的人來說，那不是可以選的。別把它當成必要條件。
被大量轉傳、但值得存疑的：特定食物、特定保健食品、特定睡姿，以及任何以「可靠誘發清醒夢」為賣點的東西。這裡面有些背後有認真的研究，有些完全沒有，而一個記事 App 的行銷頁面，不是你用來判斷哪個是哪個的地方。
有一條邊界要直接講
上面這些都不是健康介入。把夢寫下來，是替自己的內在生活留一份紀錄；它不是治療，它不會替你處理任何事情，也不會讓一個反覆出現的惡夢停下來。如果夢經常把你弄醒、讓你害怕、或者把你的睡眠搞爛了，那是該去看醫生的事，不是 App 的事，寫再多日記也不能取代去看。
一本日記能誠實做到的事比較小，但仍然值得：它給你一份原本不存在的紀錄，用你自己的話寫的，來自你人生中一段否則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部分。
常見問題
我到底有多少時間？
比一般人以為的少得多——有用的窗口是以分鐘計，不是以小時計，而且相當大一部分的流失發生在醒來後的頭一兩分鐘。與其去掐時間，不如把規則記成：在你下床之前。一旦你已經站起來、開始走動，你手上還剩什麼，就是你能留下的全部。
我根本什麼夢都記不得，是出了什麼問題嗎？
幾乎可以確定不是。人跟人之間的回憶能力差距非常大，而這種差距大部分都在正常範圍內。開始記日記的人通常在兩三個禮拜內會覺得記得比較多了，一般認為那是醒來時注意力的改變，而不是夢本身變了。如果你是原本記得住、突然變成記不住，而且睡眠或身體狀況也同時有別的變化，那值得跟醫生提一下。
為了多抓幾個夢，我該設鬧鐘把自己從 REM 裡叫醒嗎？
有人這樣做，而且確實會記得比較多，因為那是把你從夢裡叫起來。它同時也是刻意把你的夜切碎。為了收割夢的報告而故意打斷自己的睡眠是一筆交易，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划不來的那種。一本你每天早上寫、寫滿一年的日記，給你的東西遠多過兩個禮拜被切斷的夜。
寫在紙上還是寫在手機上比較好？
寫在你不用坐起來就構得到的那一個上面。紙沒有通知，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看，這是真的優勢；手機可以搜尋，不必依賴你早上六點的字跡，而且在黑暗裡也打得出來。錯的答案只有一個：放在另一個房間的那個。
把夢寫下來，有助於理解它嗎？
它讓你手上有東西可以看，而那是其他一切的前提。至於會不會因此產生什麼領悟，那是另一個問題，誠實的回答是：要看你拿這份紀錄做什麼。一本日記可靠地給你的東西是重複：同一個地方、同一個人、同一種感覺出現的次數，比隨機該有的頻率更高——而這是你單從一個早上的內部，根本看不到的東西。
趁它還在，先寫下來
SleepMind 把記夢放在第一屏，所以你能在還沒坐起來之前，點一個感覺、打下一句碎片。睡眠紀錄摺在下面一層，是一條 24 小時時間軸，午睡、斷成兩截的夜、夜班都記得下來。iPhone，免費，不用註冊就能用。